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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鲁永筑
塔岭古道位于百桂尖东南麓,起点为淳安县威坪镇横塘村,终点为歙县新溪口乡塔坑村,全长6千米,岭顶海拔580米,是古时淳歙两地人民翻山越岭往来的一条重要古道。
(一)
横塘村,因村中有塘横流绕村而得名。原为横双乡人民政府所在地,现有人口2500余人,辖横塘、稠林、江山凸三个自然村,是威坪镇的一个大村。
横塘村中,街巷纵横,回旋往复,宛若迷宫。中街入口处,有始建于明朝嘉靖三十七年(1558年)的文魁楼,亭阁式建筑古色古香,上有“父子文魁”“兄弟进士”匾额,彰显着横塘先贤的不朽功名。
密集的民居中,至今仍然保存着大量的徽派建筑。行走于村巷内,宗祠、厅堂、古戏台、牌坊等各种风格的古建筑,不经意间就会撞入眼帘,令人平添好古之情。村中有古八景,历代文人多有吟咏。因此,素有“要嬉嬉横塘,何必去苏杭”的民谚美誉。
自古以来,横塘就是大五都源内的重要村落。因此,这里作为通往徽歙的古道起始点,自然有重要的地理位置因素。
古道的进山入口,位于横塘村脚的第一弄。入坞不远处有分岔,往左穿行于田野之间,过石桥起岭上行。古道以大小不一的块石铺筑而成,光面朝上,钝面落土,依山势陡缓,抬步不甚吃力。
上山1.5千米处,有一个羊角洞。相传古时有一只修炼成精的山羊,经常到田畈中糟蹋庄稼。村民将其包围捉拿,山羊逃突至此。见村民追至,山羊急忙钻入山体。在慌乱中,村民只抓住山羊的两只角,可是山羊的身体已经没入土中。羊角腐烂之后,就变成了两只羊角洞。
越过第一个山冈,白花檵木夹道而生。这时正值阳春三月,白色的碎花盛放在枝头,毛茸茸的一片,煞是好看。穿过白花檵木林荫小径,前方是一片小茶园。茶园尽头是一道溪涧,溪涧中有小瀑布数叠,清泉石上流,堪称小景一处。溪涧东侧,有一石砌凉亭,三面立墙,前面敞口,俗称“苦麻亭子”,如今凉亭的屋面无存,空留着一座亭基。
再上行,就是一片杉木林,古道一直是之字形盘旋,新旧不一的石块,呈现着不同时期的历史包浆。枯落的杉毛刺,铺满幽幽的古道,人行其中,窸窣作声,好似行走于红色地毯之上,给人以舒适的感觉。穿过杉木林,又越过一个山冈。这里却是一片阴森的木荷林。新发的嫩叶,紫红的叶芽点缀在墨绿的老叶间,有一种盎然之气。
继续上行,古道两侧则是松柏杉枫混交林,林间到处都是倒伏的松木,有些松木横陈于古道之上,挡住去路。这个时候,需要我们低下尊贵的头颅,洞穿而过。此时的枫树,刚刚绽出细芽,光溜溜的树干,直插云天,给沉闷的密林,腾出一隙透光的空间。
从山脚到岭顶凉亭,行程3.48千米,这是我随身携带的冰河卫星定位导航仪给出的数据。
岭顶凉亭,没有名字,乃采石砌成的石拱亭子,当地人叫作“塔岭亭”。它的形制,与单孔石拱桥无异。东西向设卷拱门,两侧设长条坐凳。亭内北壁上设有神龛,有几个橘子摆放其中,想必就是龛内供有菩萨,这些橘子应该是山下信徒献上的贡品。
山风吹来,亭内还是略呈凉意。石壁上,有游人留下“风景在路上”的文字,不知是对沿途美景的回味,还是对苍凉古道的感慨。不过,还有一块石头上刻划的留言特别有豪情:“吴小凤,我爱你。”这位不知名的小哥,居然把表白写在了山巅之上,白云之间。
爬上青草丛生的亭顶,往东远眺,五都、六都的山峦起伏,稍远处,威坪镇的城郭犹如海市蜃楼,可叹曰:“万峰皆来朝,唯我立最高。试问古蜀阜,何处是虹桥。”向西俯瞰,是歙县境内的新安江,半山腰间,东一堂、西一间的民居隐约可见。真可谓:“万山勿许一江奔,拦住巨龙不向前。山间自有神仙屋,四时不饶白云闲。”
塔岭亭,一亭镇两省。洞开的两个门,好比两张贪婪的巨嘴,不是今天吞了浙江的雾,就是明天吐了安徽的云。
(二)
古道到了安徽歙县这边,就有些寒碜了,且不要说齐齐整整的石板路,就连像样的土路也没有。沿着南向延伸的羊肠小道,前行不到几百米,路径就消失在林莽之中。上上下下、反反复复地寻找,还是找不到曾经的古道。想联系一下曾经走过此道的人,只见手机上的信号栏,已经是空白一片。
神经不得不自动绷紧,身上的鸡皮疙瘩迅速蔓延。
点上一支香烟,席坐在藤蔓下静一静,舒缓一下直冲脑门的血液。凭借往日在户外积累的一点经验,一旦在林中迷了路,就必须遵循两种选择,一种是沿溪壑走最低处,一种是沿山冈走最高处。而现在地处山峰上部,没有溪壑,只有山冈。于是,妥妥地处理完烟头,就向山冈方向摸索。循着野兽的足迹,在灌木丛中穿行了半个小时,终于在山冈上找到了古道的踪迹。这种路并不是“走的人多了就成了”的路,由于已经长久地淹没在时光的深处,这种路已是“野兽曾经偶尔走过”的路。然而,有路总比没路好。我知道,只要沿着山冈下行,每走一步,就会离我要去的塔坑近一步。
不过,这种美好的想法,没过多久就成了吓人的惊恐!
突然间,密布的蕨萁中冒出一个圆形的小洞。根据经验,这种小洞是猎人设置的陷阱,专门掩埋铁夹暗器,用来捕捉野猪、黄麂之类的野兽。这让我危机感顿生,倘若在这没有手机信号的大山中,被这种暗器所伤,那岂不是要命丧于此?何况,我是一个失去了照应的独行人!
稍稍冷静后,经验又开始告诉我,猎人为了提升陷阱的命中率,往往设置在路心。这样一来,我就选择走路边。然后找一个枯树枝,杵一步,走一步。虽然走起来很慢,但是相对安全。
从山巅走到山脚,2500米的路,我整整走了两个小时。可怜我身上的衬衣,被丛林荆棘拉出无数条纤毛,乍一看,活脱像一个跳狮子的人。拍拍身上的尘土,长舒一口气,虚惊一场,得到的快乐体验就更为丰满。
到了塔坑村,白色的粉尘几乎笼罩着整个村庄。碎石机,隆隆作响,工程车,往来穿行。中铁十二局承建的黄千高速正处于紧张的施工当中。这里刚好是塔岭隧道和白杨岭隧道的对接口,数以万吨的混凝土需要在此搅拌,然后分送至长达数千米的隧道中。
塔坑,是一个位于新安江东岸半山中的小村庄,几十栋民舍,构建于山坡之上。远远望去,层层叠叠,有一种“呼啸山庄”的感觉。再往下走,拐过几道弯,就来到新安江边。这里有一条沿江沥青路,溯流而上是歙县深渡港,顺流而下,是我的家乡千岛湖。
走古道,应该是一种述写故事的生活。你踏过的一块块石板,就是一张张书页,合在一起,就是一本精致的书。
千岛湖新闻网 编辑:邹楚环 王志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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